
当哨声响起,我们都在
手机屏幕亮起,辽宁体育馆的灯光透过像素点灼灼而来。我缩在出租屋的沙发里,与屏幕那端山呼海啸的现场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。这是第二十七次,独自看辽宁男篮今晚直播。
比赛胶着。赵继伟的突破像一把尖刀,张镇麟的暴扣引得天花板震颤。弹幕洪水般涌过,那些陌生的ID在虚拟世界里击掌、怒吼、叹息。某一刻,韩德君重重摔在地板上,时间静止了半秒。随即,他撑着膝盖站起,拍了拍胸口的队徽。这个动作让我猛然坐直——我想起父亲。
童年是在父亲肩头度过的。每一个主场夜晚,他总会把我架在肩上,穿过沸腾的奥体中心。人浪涌起时,他会紧紧抓住我的脚踝,那种温热的触感,是安全感的全部定义。那时看不懂战术,只记得那片红色的海洋,和父亲随着每一次进球而震颤的宽阔肩膀。
后来我去南方求学、工作。父亲仍守着每一场直播,我们的通话越来越短,短到只剩“看了吗?”“赢了。”直到去年手术前,他在病床上眯着眼看平板,突然说:“你小时候,总问我为什么赢球要喊‘1234’。其实啊,喊的是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那一刻,所有人都在喊同一句话。”
屏幕里,辽宁队发起最后反击。当压哨球应声入网,整个公寓楼爆发出零散却汇聚的欢呼——原来这栋陌生的钢筋森林里,藏着这么多同一种心跳的陌生人。我拿起手机,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。忙音响起的瞬间,我对着终场哨声未散的屏幕,轻轻说:
“爸,看辽宁男篮今晚直播了吗?”
“我们都在看。”
窗外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每一盏光里,都可能有一个漂泊的辽宁孩子,正通过同一道电波,返回同一片精神故土。篮球从未改变地理的距离,但它让所有离散的坐标,在某个特定的夜晚,归于同一声心跳的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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